上午一例妇科子宫肌瘤在连硬麻醉加腰麻下拟行子宫全切除手术。
这是我在中非无影灯下第一次历经艰险的手术配合体验:病人只有27岁,已是5个孩子的母亲。手术前血色素只有3克,经过输血还只有8克,病人呈恶液质体态。手术病人入手术室后,表情平静,很配合各项操作。静脉穿刺顺利,连硬麻醉加腰麻穿刺顺利,导尿顺利。一切准备就绪,手术间的窗户上插上了一面小五星红旗——表示手术麻醉工作已经准备完毕,对面的手术医生看到这面小红旗就会立即来手术间做手术,这是手术室和手术医生们之间的默契。手术开始前,病人的心率很快140次/分,血压只有80/40mmHg。病人急需输血,鲜血取来后发现没有化验单,我拒绝输血操作,这是手术操作原则,无论在世界任何地方的手术室!
妇科黑人助手终于找来了病人的血型化验单,没有国内那么严格查对制度下的书写,单子上面仅仅写着个大大的“O+”,而血袋上写着“O/+”,询问黑人助手,她说,“就是这个,多一个( / )没关系......”
看着病人奄奄一息的样子,怎么办?只好硬着头皮上,尽管我非常清楚,这里绝对不是逞能的地方!
静脉穿刺针只有20号的一种型号,没有延长管,没有敷贴,只有胶布,还不粘。没有找到输血器,只有输液器。我很清楚,用输液器输血无疑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但是,没有办法的选择也是解决问题的一种办法。
果然血液只输入不到150毫升,就僵住了。立即找来三通和注射器推注、找来血压计袖带扎在血袋上加压输血。但是,都没有效果。立即开通第二路静脉,病人的静脉经过手术失血已经瘪塌,好在穿刺的基本功还不错,竟然非常顺利的在另一只手腕部顺利穿刺成功。
但是,病人的情况仍然不容乐观:心率150次/分,血压85/46mmHg,手术中失血已接近2000毫升,怀疑病人是子宫内膜CA,子宫破裂出血。
像这样的手术在国内至少有八个手术医生护士和麻醉,在这里我们只有四个人:二个手术医生,一个麻醉,一名护士,还有两位语言不通的黑人助手(因为病人说的不是法语,是当地的桑戈语)。
权衡利弊,当机立断到外科专家门诊请来了两余俞大医生,余医生上台协助手术,俞医生帮忙到药库去输血器(取来时发现已经过期)。真的非常感激他们的鼎力相助,使得手术能够顺利进行。同时我也告诉妇科的黑人助手,我们急需输血器,因为我发现就是因为输液器的针头太细,导致血液无法下滴。好在周麻醉医生经验老到,连硬和腰麻的麻醉效果做得完美无缺。在冰箱里找到两支肾上腺素和麻黄素勉强维持着血压和心率。三位手术医生也动作利索的缝扎血管,分离粘连的坏死组织。终于有一副输血器找来了,顿时鲜血畅通无阻的输入病人的体内,病人的血压渐渐稳定了,心率也慢慢下来了。但是,病人又出现躁动,发现病人出现过敏反应,手臂出现大面积的皮疹。找遍手术室和麻醉科的药柜,只找到一支葡萄糖酸钙,连忙和地塞米松推人病人的静脉。病人的坏死腐烂的子宫终于被完整的切除了,一股股浓浓的恶臭味扑鼻而来......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努力,手术终于在有惊无险的情况下顺利结束了。我的黑人助手连连说:fatigue(法语累的意思)他在一旁看了三个多小时,还没让他做任何事,他就累了? 后来得知很多的黑人没有早餐和中餐的概念,有了就吃一点,没有就饿着,他们是饿累的。
手术病人将送出手术室时,发现病人大便拉在手术台上,难怪那么臭!立即和黑人一起整理所有手术用物,告诉YV清洗消毒手术间后,我长长了呼了一口气......
回到房间大洗特洗,一副不洗干净绝不罢休的决心。呵呵,干干净净的来到餐厅,开中饭了!香菇炒青菜、鸡蛋蒸肉末(昨天农业组组长来输液时顺便送来的一只小猪,来中非是第一次吃猪肉呢)。可惜,没有胃口,真的没有,尤其是那肉末蒸鸡蛋,让我立即想到那病人被切除的坏死腐烂的子宫。仅仅是一勺米饭加一碗冬瓜汤,再加几瓣酱大蒜,但好歹也是一顿饭。回到房间,眼前仍然是那年轻的母亲或者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孩的眼睛在看着我,也许是她的孩子们给她的力量和勇气,她身体的耐受性真的很好,尽管是这样,她的表情仍然那样出奇的平静...... 手术过程中,我无法给她很多的语言安慰,只能用带着手套的手(因为昨天手指输液时掰药瓶受的伤)握着她的手,我想告诉她:别怕,有我们,你就不会有事!
一想到她那五个孩子和她的病情,这个可怜的人,感觉很不好受。这个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太多太多了......
(李松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