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雨,凉意渐浓。似乎全世界都已晚安,但温医大附二院ICU(重症监护室)病人家属守候的地方依旧亮着明晃晃的灯。
没有人声喧闹,但空气中充斥着忧愁和痛苦,似乎还夹杂着等候者忐忑的心跳声。落叶的季节最容易让人感伤,更何况重症监护室(ICU)内外的氛围。一些病人家属席地而眠,以方便面果腹,他们将吃饭、睡觉的方式压缩到最简单,却把厚重的期望寄托在一门之隔病房里亲人的康复上。来自河南的阿胜也是其中的一员。
妻子从3楼摔下,被送进重症监护室抢救
从河南赶到温州的他从没觉得汽车这么慢
阿胜(化名),今年快40岁了。9月6日下午2时许,在河南的他得知在温州务工的妻子突然受了重伤,可能有生命危险,这样的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原来妻子阿婷(化名)不慎从宿舍3楼摔下,被送到温医大附二院重症监护室抢救,情况危急。
阿胜以最快的速度订了一张到温州的长途汽车票。近20个小时的车程,阿胜如坐针毡。在他的印象中,从来没有哪趟车跑得这般慢。汽车在奔跑,每隔半个小时,他就联系在医院的老乡问妻子的现状。车上的人似乎都很轻松地睡睡醒醒,说说笑笑,但阿胜却痛苦地煎熬着。
7日上午10时许,终于到达温州。阿胜赶到医院时,妻子仍在抢救中。
他接连30个小时不合眼
监护室大门既是希望之门,也是……
当晚6时,阿胜靠坐在椅子上,眼睛布着血丝,眼神中是一种茫然的不安和伤心。他不时地将目光转向病房方向,那里,有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救命管子的爱人。到这个时候,阿胜已经快30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疲倦之极时,他眯上了眼睛。可一听到监护室大门打开的声音,他马上被惊醒,快步冲到门口打探妻子的状况。虽然医护人员一再让家属回去好好休息,表示“有任何病情变化会立即通知”,但许多病人家属仍然守护在门口,因为他们坚信,也许真情陪伴可以为病人带来力量……
每次ICU的门被打开,牵动所有守候者的心情。这道门,既是希望之门,能给人带来好消息;同时也让人感到惧怕,那些人们不愿意听到的噩耗,同样也会从门里传出……
两行男人热泪滴落手机屏幕
“真希望ICU里躺着的是我”
夜晚的监护室,老乡们都回去了,阿胜一人守候着。妻子的事故让他有些心理崩溃。出事前一天晚上,妻子还跟他视频聊过天,她说很想念在老家上学的孩子。他哽咽着拿出手机,手机壁纸是一家人合影。手机相册里,他一张张地翻看着妻子的照片,往往复复。两行热泪蜿蜒而下,滴在手机屏幕上,他说自己心疼妻子,却无能为力,“真希望躺在病床上的是我。”
阿胜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子,同样是满面愁容。该男子时不时起身,徘徊几步后,又走到楼梯口抽烟。刚点上烟,却听到ICU门打开了,他立即将烟扔掉,跑过去问情况。
温医大附二院的病人陪护区设在电梯边,记者夜探ICU的那一晚,室外有七八个人,彼此不相识,除了接电话时的声音,电梯抵达的通知声是安静的夜里最频繁的声音。
来自洞头区的张行一家,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星期,他的爷爷在ICU里抢救。张行一家人实行两班倒的守候制度,一班睡觉养神,一班坐着守望。
夜里11时多,有人拿来凉席铺在地上,枕上衣服便囫囵睡下;有人鞋子未脱,半个身子“挂”在椅子上睡去。
谁还顾得上洗漱呢?
她们说,最害怕的是
发现病人没了心跳
同样不眠的,除了门外守候的病人家属外,还有在监护室里值班的医生和护士。
正常情况下,该院综合ICU科室里有16张病床,“但最多时曾加床到23张。”护士长闵小彦说,她所在的综合ICU是全院收治重症病人最多的病房之一,在里面抢救的病人,基本上是生命体征很不稳定、随时有生命危险的,需要护士24小时特别留心照看。
如果一晚上收治五六个病人,护士就会忙得不可开交。安置病人,做体征指数记录等等,医护人员尽心尽力照看每个病人。“病人处在生与死的边缘,每个医护人员都不愿意自己照看的病人发生意外。”
下午4时到晚上11时、晚上11时到次日上午8时,这两个班次是中班和晚班,一般来说,每个护士一周会轮到一次。病人特别多时,护士下班后需要在家备勤。 “白班的工作其实已经很辛苦了,夜班的工作强度则是白班的加强版。”闵小彦说,白班一个护士照看两张病床,晚班是4张病床。最害怕的是发生病人没了心跳的情况,这令值班护士神经高度紧张。可是有一天,有两个病人在傍晚几乎同时停止了心脏跳动!情况危急,马上抢救。两位已下班的护士被召回增援,医护人员全力抢救到深夜,使得病人成功恢复心跳。此时,6位医护人员才发现之前订的外卖早已冰凉,他们都忘了还没吃过晚饭。
“做ICU的护士需要一颗坚强的心。”闵小彦做护士已有十几年,生离死别的故事她看了很多。但尽管如此,每次有病人未能抢救过来,她还是会感到心痛。
ICU的夜,注定是不平静的,如月圆月缺,时常上演悲欢离合。而与死神拔河时,拽着生命绳索的,不仅是医护人员,还有门外痴痴守候的病人家属。
他们一起期待生命黎明到来。
摘自 温州都市报